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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蒲仿佛看出了木浅的疑惑,主动说道:“秋名山大家都贴,烂大街了,多没个性?川藏线,我自己画的,原图更细致,只是车贴比较简略,就这些数据就行了。贴纸是找网上定做的,还不错吧?”

“你真的要去?”木浅惊讶了。

“就看天气了呗,天气不好不也白搭?”老蒲看了一眼今天的太阳,“我跟你讲,跑雪区最好的季节是4月到6月,9月到10月,其余季节不是大雪封山就是雨季,塌方泥石流,去不得。”

老蒲的汽车自驾俱乐部,严格来讲也不叫俱乐部,他就是用洗车美容店的名义打个擦边球,也没旅行社执照啥的,就是个论坛和微博博主的实体经营地点而已,所以老蒲一直不敢举行带队活动,偶尔偷偷摸摸组织三个车的车队,定制特色线路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毕竟在路上摄影不像旅行打卡,有点辛苦,自驾旅行还没有风靡全国的时候,那阵特流行“私人订制”旅行线路,还不便宜,老蒲就是这样一个领队。当然,给他介绍活的平台会抽成大部分,留给他的其实不多,因此老蒲急需要自己的知名度,免得给某些旅游平台打工,这就是他注册微博和建立线下俱乐部的初衷。

木浅半信半疑,尽管他认识老蒲也是在旅行的路上,也认同老蒲的理念,二人一拍即合就租下了这个经营场地,但对于行程至少半个月,如此远距离的庞大工程,心里难免还是有点没有信心。

【小仙独白】

我是聊斋小仙,嗨!我又出现了,原因是听到老蒲要跑川藏线!我肯定是愿意去的,毕竟我的修行也需要路上的磨难,用你们现代人的话说就是KPI——关键绩效考核指标嘛。如果老蒲不带我去,我就没有赖着他的必要了,并不是你们说的我犯花痴暗恋他啊,这个我要澄清。

而且,本仙条件好着呢,我也是仙,只是没她们那么出名罢了,还没修成正果嘛。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龄,本姑娘正好年芳17,本仙条件多好!再比如上次他们聊的那个伴娘,听说是C还是D杯的,我的形象虽然现在只有幻影,但低下头一看自己的,我也不差好吧!要知道,现在是21世纪,神仙并不是都穿古装的好吧,穿个凡人的瑜伽服做做有氧运动,有胸也有小蛮腰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要嫁,他也是个穷屌丝啊……我强调第二遍:我是神仙,怎么能动凡心。

以前老蒲出去自驾游采风啥的,最多2天就回来,周末两天大家都有空,才好约人,他回来还要发帖、写攻略,吹嘘自己多么多么牛,这才有粉丝会相信,不过老蒲的照片拍得确实好,有一说一。我比较懒,有些行程就没跟着,就变幻成他那个桃木笔架,懒在这里。变幻形态也是要消耗功力的,别以为那么简单。所以这次我变成什么好呢?老蒲的车钥匙扣是桃木的,行,就附在它的上面吧。老蒲好像挺喜欢桃木制品,就像他每年春天都一直喜欢去金川拍摄桃花梨花一样。

本仙还有一个本事,就是可以短暂附在人的脑子里。虽不能控制他或她的行为,但改变一下他或她的思维还是可以的,但这个太耗功力了,不能在人的脑子里久呆,容易走火入魔,慎用。但是每隔个半年偶尔用一两次,还是无妨。我知道老蒲在想啥,人多可以分摊费用,这家伙算得可精了。这不,木浅不是一直在犹豫去还是不去吗?其实他是在担心女朋友不同意。那,本仙就助他一臂之力吧。

川藏线,又称川藏公路,分南线和北线。北线是老川藏线,国道317是它的一段,国道318南线通车后,大家就都走南线了。传统认为,川藏公路是在康定的新都桥分为南北两线的,那么以前老蒲和木浅一路向西的自驾游最远就只到过新都桥。毕竟老蒲是个摄影师,“摄影家天堂”新都桥的大名如雷贯耳。

自从老蒲在网上发帖征集自驾318川藏南线全程的号召以后,还是有不少人咨询。老蒲的要求是:一车4人足够,5人太挤;男女不限,要求能吃得苦,不矫情;分摊油费和住宿费,大家互助共创完成这部纪录片,最后版权都是大家的。老蒲称它为“互信旅游”,也就是说,大家相互信任才共同上路,路上相互帮助,如果是兴妖作怪的“王子”或“公主”就别来了。

就报名情况而言,都是问的人多,实际行动的人少,说来说去还是只有老蒲和木浅。眼看三月桃花开过了,老蒲破天荒没去金川拍桃花,很快就要进入到四月,川藏线的帖子依然是留言的人虽多,但一提到关键点,就没消息了。毕竟2012年的川藏线,只有汽车兵和少数驴友在那条路上奔波,普通自驾游车主还是担心路况的问题,不敢拿生命开玩笑。

老蒲为这部片子也酝酿很久了,不停检查他的宝贝——那台索尼190P DVCAM,磁带准备了6盒,太贵了。这可是DVCAM磁带,一盒才32分钟呢,根本经不住拍,除非带上笔记本电脑和1394采集卡,现场采集。

木浅近两日也不和老蒲抱怨了,他找来了婚庆公司的策划经理也就是自己的女友,告知了这几天将要出行采风的计划,门店的事情已安排妥当。老蒲是个疯狂的家伙,美容店让家人来帮着管理,也交代妥了,他一天到晚就在没日没夜地看地图,做攻略,标记点位,丝毫没有担心报名不理想的现实问题。

时间进入四月,万物苏醒,山河解冻,高原也不例外。春分早已过去,正值阳光明媚,就连树叶都争先恐后地冒出芽儿来呼吸新鲜空气。不想拉窗帘的时候,就让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,懒懒的,尤其到了下午,特别瞌睡。木浅正在桌上打盹儿,突然门被推开,老蒲进来了,后面还跟着两位女生。

“谁啊……”木浅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
“我来介绍一下,这两位是我们一路上的驴友。”老蒲兴奋地说。

老蒲推门进来的时候,正好挡住阳光,也就是说,在木浅这个角度看老蒲是逆光,都是黑的。

木浅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呵欠,确定不是进来咨询婚庆的,是老蒲。

“我来介绍一下,”老蒲说,“这位是佟晓卓,这位是佟晓卓的闺蜜,林琳。木老师,赶紧腾个位置,开个会,先见个面,毕竟要出行很多天,先认识认识。”

木浅完全醒了,充满疑惑地看向其中一个女生,那眼神就跟学术质疑似的,仿佛看见了抄袭自己的论文一般,这个女生确实就像在哪见过似的。

老蒲诡异地一笑:“眼熟是吧?伴娘,伴娘,就是她,佟晓卓。”

这下轮到木浅惊讶了:“你!狗日的!可以啊!”

“嘿嘿……说正事,其他事下来再说。”老蒲脸上依然维持着他那狡黠又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佟晓卓,来自湖南长沙,湘妹子。她是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,林琳是同寝室的室友,她们都大四了,要拍摄毕业作品,作为学长,我建议选题就是川藏线,而且我可以帮她完成关键的步骤。”

好吧,不管木浅是怎样一个表情,接下来老蒲还是组织四个人开了一个短会,相互认识。木浅没有心思听老蒲在那儿侃侃而谈,老蒲的理念,木浅早就知道,老蒲只不过是把以前带队出游的注意事项又讲一遍罢了。老蒲有时候会带陌生的女生来坐坐,这个大家也都习惯,毕竟是要旅拍嘛,“互勉”拍摄也是当下流行的,只是木浅不解的是,这明明是婚庆光盘里陪着敬酒的伴娘,又不是粉丝,怎么今天就成旅途上的同行者了?给上次那对新郎新娘的婚礼录像DVD光盘才刚刚送过去不久哪。

木浅悄悄打量着两位姑娘,但又不能一直盯着看,免得人家说自己没礼貌。这位名叫佟晓卓的女生,刚才听老蒲介绍过了,大四学生,充其量也就22岁光景。真人模样,脸比镜头里要瘦一点,难怪女生都说镜头会把人拍胖,其实是摄像机感光元件对光影明暗的敏感程度决定的。但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婴儿肥,长发披肩,远看像汤唯。刚老蒲不是说了吗,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的,看来大家都说艺术类专业尽招美女,果然如此。身材嘛,整体消瘦,穿着冲锋衣,有点户外露营爱好者的那种味道,衣服不显山露水,就无法证实是C还是D。佟晓卓看起来比较文静,话不多,老蒲说什么她都不停点头,一脸崇拜的样子,倒是那位林琳——她的闺蜜,话比较多,一直在接茬。

说到美女是艺术类专业的特点,所以林琳也不差,典型的锥子脸,休闲卫衣牛仔裤,扎个马尾辫,嗓门比较大,完全和佟晓卓是两个性格。

老蒲有个性格特点是木浅最不能忍受的,就是啰嗦,一个细节或重要事项要重复好几遍,尤其是出行安全方面,直到确认对方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为止,因此老蒲曾有个外号叫“复读机”。但取这个外号的人由于和老蒲闹掰,就没人再这么叫了。想到这些,木浅又开始心不在焉,环视四周之余还是不忘时不时给老蒲几个肯定的眼神,就仿佛“老蒲虐我千万遍,我视老蒲如初恋”的感觉。

“木浅老师,”老蒲喝了一口水,“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?”

木浅顿时回过神来:“没有了没有了,蒲老师讲得很完善了。”

“那就这样吧,3天后见!就约在这里见面,早上9点准时集合出发,不能迟到哟!”老蒲起身,把两位美女送出了门。

【小仙独白】

说实话,我都受不了老蒲的啰嗦。我虽然是聊斋小仙,但我也看过《大话西游》,电脑上有,我就一起沾光了。老蒲就真像那唐僧似的,又爱多管闲事,难怪两年前女友会跟他分手。这段经历,老蒲一直不想提,就这么昏昏沉沉、吊儿郎当过了两年,直到今天。

记得蒲松龄老先生去世前对小仙说过,我还需要修行三百年,才能完全有人形的模样。要想继续修行,就要续缘,一定要跟对一个蒲家的后人,才有相应的灵气,效率才高。蒲老先生去世后过了一百二十多年,战争开始了,用他们教材的话来讲,就是中国进入了近代史。鸦片什么的本仙不懂,反正是桃花的敌人。蒲家后人散多聚少,流离失所。后来又遇到日本发动侵华战争,黄河大决堤后,我想办法进入长江,顺着长江逆流而上来到重庆,后来发现重庆也容易被日本飞机轰炸,好不容易跟着避难的人群来到了成都这个城市,一直安安静静当好书签藏在书里又是大半个世纪,直到2010年老蒲把我买走。说实话,这也是缘,我就收回了附在所有其他书店里待售的《聊斋志异》书里的魂,不再分身,冥冥之中我知道买我的人就是他没错了。

刚认识老蒲那会儿觉得他挺烦的,话多,吵得我无法静心。可惜我又没有人形,没法怼他,后来就慢慢习惯了。按照目前本仙的功力,我只能断断续续形成一些幻象,或者附在桃木制品上面,就算是呆在别人脑子里也是暂时的。蒲松龄说过,大意就是等这一轮修行的KPI核销了, 我就可以进一步有形象和附体能力了,至于具体能提升多少bff,等着看呗,好歹本仙还是个美女嘛。

看,本仙把当代营销话术学得不错嘎?KPI和bff都搞懂了。

老蒲转身回到房间的时候,木浅已经候着他了。木浅的脸上同样带着诡异的笑容,嘴角一撇,刚要说话,老蒲抢先一句开腔:“佟晓卓,我有她的电话!那天加的!”

木浅不屑地说:“啊,然后呢?”

“然后聊了几句,我是拿摄像机的,我就告诉她我是啥学校啥专业的。她说好巧,她也是!所以我就找了系里的老师。要知道我大学的时候是学生会干部啦,跟老师们的关系很好,我毕业这么多年了,现在好多老师都升职了呢。”老蒲说得津津有味,仿佛就只差问木浅“你怎么还不来刨根问祖”了。他继续眉飞色舞道:“于是我找系里,说我要实习生,可以给盖实习鉴定章。哎木浅,你的婚庆公司不是注册名字的还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吗?到时候盖章找你了哈!”

“啊!”木浅若有所思,“禽兽!”

“那,你觉得林琳咋样嘛。”老蒲又开始故作神秘了。

“林琳?没注意。”

老蒲笑道:“你觉得她名字里面咋有那么多‘木’,是不是五行缺木嘛?就是缺你呗!”

木浅不解:“哦?那又怎样?”

“那你说《大话西游》里晶晶姑娘缺什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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